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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艺术生命在我的音乐中延续
 

     父亲的艺术生命在我的音乐中延续
     ——赵季平回忆父亲赵望云

      文/余 宁

      文代会期间,记者见到了著名音乐家、中国音协副主席赵季平,他深情地回忆起他的父亲——长安画派创始人、著名画家赵望云。
      赵季平说,父亲是一个很传统的文化人,对国家、对人民怀着非常真挚的爱。他的作品所表达的内容始终和国家的命运紧密联系在一起,记录了所处时代的发展变化。在捐赠给中国美术馆的一些创作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的写生作品中,可以看到当时人们的生活状态,当时的社会状况。父亲的作品中所反映的多是人民大众,因此这些作品应该属于国家,属于人民。我们也能深切感受到,以父亲对我们平时的教育来看,父亲也会把这些作品捐献给国家。所以兄弟8人多次在一起讨论,商量对父亲留下的这些作品怎样进行处理,最后兄弟们达成共识,并统一签字,决定把父亲留下的艺术作品捐赠给国家。赵季平还说,为了让父亲的画能更为系统地供后人研究,他们甚至还对一些藏家进行说服,使部分散落在社会上的赵望云作品得以回收。
      赵望云一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旅行写生画画,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也没有歇脚。他几乎走遍了大半个中国,特别是面向大西北,沿着古丝绸之路,深入祁连山的崇山峻岭、八百里秦川的乡间地头、秦巴山区的林场民居等地体验生活,创作出大量反映人民生活的传世之作。赵季平说,当时父亲身体很好,他只要一有时间就经常下去深入生活,一出门就是几个月,带回大量的速写稿。赵望云不仅自己经常深入生活,而且还要求自己的孩子们也要去生活中锻炼。赵季平说,1964年,父亲让二哥赵振川去农村锻炼,体验生活。不久,习画的二哥赵振川就去了靠近甘肃的陕西陇县,一去就是8年。到农村锻炼的生活体验让他受益匪浅,现在看他的山水画,可以感受到很浓郁的生活的气息。
      赵望云是著名的书画家,但是赵季平却没有走上绘画的道路。赵季平说,自己没有走上绘画的道路,却在父亲的作品中领悟到很多东西。他非常喜欢看父亲画画,经常跑到父亲的画案旁看他创作。但是赵季平对音乐非常感兴趣,天生就有一种对音乐的追求与挚爱。看着父亲画画,就觉得父亲的作品中有节奏,有旋律,有配器。作品中画面的搭配布局,墨色的变化,都和音乐的神韵有着相通的地方。后来想想这大概是因为艺术都是相通的原因吧。赵季平把自己在音乐上的造诣归结于父亲画画对自己潜移默化的熏陶,他说,当年感受到父亲国画山水中的各种“声响”,后来就不知不觉地把它们运用到自己的音乐创作中。比如父亲画的祁连山风貌在他头脑中印象很深,他曾经把从画中看出来的感觉直接运用到作曲中,创作出五个乐章的《丝绸之路》幻想组曲。
      赵季平说,自己从父亲那里获得了巨大的精神财富。其中有两个方面父亲对自己的影响很大,一是热爱人民,到生活中去采风,创作出老百姓喜欢的作品;二是继承传统,对传统文化的热爱。赵季平说,他从音乐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戏曲团体工作,刚开始自己不是很满意。当时父亲被下放到农村,自己就到农村找父亲想听听他的意见。父亲正在地里摘棉花,看到他来了很高兴,就把他拉到地边问分配的情况。他说毕业分配了,但是不理想。当父亲听说是陕西戏曲剧院秦腔团时,连声说,好啊好啊,你从音乐学院毕业学到了知识,又可以从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吸取营养。到秦腔团工作是一个学习民族民间音乐的绝好机会,中国戏曲音乐是民族民间音乐的根,不论你学了多少西洋作曲法,中国民族民间音乐是你今后音乐创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源泉。后来赵望云还给赵季平画了一本册页,封面就题写了“生活是艺术的源泉”,就是要求他到生活中,从民间文化中汲取营养。
      回忆起父亲对自己的教育,赵季平说,父亲给他们兄弟几个的学习环境很宽松,没有强制地要求他们必须学习什么,而是很注意培养他们的兴趣,让他们按照自己的兴趣和喜好来学习。父亲经常对母亲说,孩子想学什么就让他学什么,但是不要代替他们,让他们自己去努力。父亲还经常对他们说,学就要好好学,一定要努力,而且一定要活学活用,要融会贯通。父亲对他们的学习基本上是一种宏观的指导。在赵季平的印象中,父亲基本没有打过他们,惟一的一次就是父亲踢了他一脚,这给赵季平留下的印象很深。他说,当时陕西省美协的门前,有一棵杏树,这个杏树很大,但是结果很少。每年上面只能结几个杏。一次他看到没有人,就捡了石头往上扔,想打几个杏下来。父亲看到后过来了,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说,公家的东西不能动。就那一次,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一辈子也没有忘记。赵季平说,父亲对他们的教育从来不是严厉的训斥,不去强迫人,而是很宽厚的教育,言语不多,但是一句话就够人受用一辈子。
      赵望云不仅对待自己的孩子们很好,对待自己的学生也很好。赵季平说,在上世纪40年代的时候,黄胄等三个人来向父亲学习绘画,就住在他们家。当时家里经济状况也不是很好,家里孩子多,又多了三个学生,给生活造成了一定压力。因此父亲每年要开两次展览会,才能维持生计。赵季平记得很清楚,每次开完展览会,父亲都要买够半年吃的米面放在一个房间里,快吃完了,就又开一次展览会,以维持基本的生活需要。
      赵季平说,父亲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他很关心别人,却不愿麻烦别人,他的身上保留着传统的美德。赵季平说,父亲还非常信守诺言。当时父亲每天都进行创作,只要来人喜欢,开口要的,没有空手走的。父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张画是给一个四川的年轻人画的。当时那个年轻人来求画,父亲看到他心很诚恳,非常喜欢自己的画,就答应了让他一个星期后来取。等那个年轻人来取画的时候,父亲已经去世了,答应他的画已经画好挂在墙上。那个年轻人看到后,跪在那里放声大哭。
      “从80年代初开始创作至今,我始终不忘父亲的教诲,坚持把自己的创作植根于中国民族音乐这块沃土上。借着父亲的力量,我走出国门,走进柏林森林音乐会,走进维也纳金色大厅,走进美国卡内基音乐厅等世界级的音乐殿堂。当我被各类奖项、掌声、鲜花簇拥的时候,我心静如水,唯感宽慰的是父亲的艺术主张在我的音乐中延续着,延续着……”赵季平如是说。

 
  稿源: 神州诗书画报 编辑: 师东波